第一六四章,大夏果然病入膏肓

    黑夜中,孔征御剑急行。

    在离开琳琅城范围后,三人降落在一处山头。

    林青灯阴魂落地,从须弥戒指中拿出尸衣,穿在身上:“怎么不跑了?”

    罗渊也落下,眼睛看向孔征,又担心地望着身后。

    跑?

    又跑!

    孔征脸色难看,莫名被追杀,换谁都觉得憋屈。

    在屏风山住了五年,孔征以为自己能安定下来了,谁知道到头来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事被迫放弃洞府,离山远逃。

    荒诞吗?

    可笑吗?

    后方,十几道气息追来,那十几人越来越近,孔征忽然提起罗渊,朝天空飞去。

    白衣冷面,周遭血气环绕,一派魔道剑仙的模样,追来的修士悬停在空中,望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孔玄成!你竟然杀供奉监同僚,好大的胆子!”

    “你这魔道贼子,还不乖乖束手就擒!”

    “从今夜起,你将被大夏王朝的修士追杀。”

    “把伏阎交出来!”

    “魔道贼子,引颈受戮!”

    听到耳畔聒噪,孔征深吸一口气,朗声道:“诸位道友,今日你们毁我洞府,已是对我宣战,我杀你们几个人难道不应该吗?我入夏州五载,自问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大夏皇族的事,今日蒙了莫大冤屈,你们谁能告诉我,到底是为何?”

    周围鸦雀无声,一个较老的修士飞出,对着孔征道:“我等都是奉命办差。你若不护着这娃儿,便没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知道这是娃儿?”孔征大笑,“大夏皇族让你们杀一个小娃娃你们就杀,这夏州,还有没有正道了!”

    “少废话,在夏州,大夏皇族就是正道!”

    “一派胡言!!!”孔征双眼通红:“这孩子又做了哪些对不起大夏的事?你们倒是说啊!尔等此举究竟是正是魔,心里真的分不清吗?”

    一个神情倨傲的修士开口道:“少废话,我等都是正道弟子,所行之事也都是正道之事,你既然已经杀了我们那么多同道,现在只有一个选择,交出伏阎!给你个痛快!”

    “你也知道他们都被杀了,还敢追来造次?!”

    “吾辈正道修士,死有何惧!”

    听到这些修士的话,孔征冷笑:“大夏果然病入膏肓。也罢,该讲的我都讲了,这是你们要的伏阎,拿去。”

    一众修士见到那个小娃娃被抛了过来,眼中大喜。

    几个年长的修士在防备孔征,非常警惕。

    只是这距离太近了,风起时,剑已出。

    有了两种真气傍身,孔征在天上施展剑招时再也不会分心,脚下截血魔气爆出,仿若踏着一朵血云,法剑转瞬间握在手里,接着向对方刺去。

    “什么?剑气!!!”

    这群人听说过孔征,是个剑术不错的体道修士,他们从不知道,孔征还会剑气!

    孔征攻势太突然,他们来不及多想,只见那剑尖真气汇聚,又因为人比剑气还快,在剑尖未曾迸射的剑气从竖线变成了椭圆,又变成了浑圆。

    那圆如满月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剑招?!”周围惊骇。

    孔征一剑洞穿一位修士胸口时,满月才爆掉,剑气彻底绽开,然后染血,变得殷红,好似一朵妖艳的莲花。

    仙魔九剑,飞莲杀月!

    这么古怪的剑气,大夏的修士第一次领略。

    这么快的剑修,大夏的修士也是第一次见到。

    人怎么可能比剑气的速度还快?

    一瞬间没人能理解这种事情,不过他们看到,一个又一个圆月诞生,一朵又一朵血莲绽开,一条又一条性命陨落。

    这是曾记载在诸天万剑诀中的剑招,而且自成风格。

    这就是飞莲杀月。

    在第七个人死掉的时候,反击的修士们这才发现,他们的攻势对孔征毫无效果。

    对方攻有剑气满月,守有魔气罡衣。

    一个修士不可思议道:“听说五年前他才是神谷后期,难道现在晋级成了金丹修士?!”

    惊呼让其余修士变得绝望。

    金丹。

    紫金宝丹。

    多么遥远的一个词,有些修士终其一生,都凝结不出金丹来。

    这群供奉,五年前大多在三才法会出现过,他们完全不相信,就当年那个神谷境小修,只用了五年时间,就结出了金丹!

    迟疑的时候,又有两人中剑。

    剑修的剑,可不是刺一下那么简单,尤其是飞莲杀月,只要刺入体内,剑气就会绽开,直接刺穿奇经八脉。

    仙魔九剑,每一剑都是杀招!

    来了十三人,七个已经死在了孔征的剑下,刚刚被法剑刺穿的两人原以为自己也要死了,但是发现对方真气似乎不够了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金丹修士!是双丹田!!!”

    那是个药修,胸口被刺穿的情况下,生机真气不断运转,压住伤势,朝着其他人大吼。

    双丹田?

    这些修士一愣,迅速反击。

    这种修士,体质迥异,大夏三千年间,也不是没出现过。千机圣宫的洪福老祖便是天生双丹田。

    双丹田的修士真气比普通修士要多,但并非无敌。

    孔征左右,忽然两柄长刀砍下!

    那是两个刀修,刀气锐不可当,直接砍破孔征的罡衣,深入肩胛。

    但刀势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截血魔气,截的是兽血,修炼的功法也以效仿妖兽而修,孔征皮肤硬如得到妖兽,罡衣被破掉,皮肤又是一层防御。

    “来得好!”

    孔征双手抓住长刀,用力一拉,两个刀修忽然被拽了过来。

    接着双手变爪,刺在对方胸口。

    枯心爪!

    心脏周围的经络骨骼,被五指刺出的魔气蚀透,然后一拳,二人心脏离体飞出。

    夺心透骨!

    双拳染血,孔征扫视四周,若论其他的,孔征或许有各种缺点,但是若论修行和斗战,他自问没见过比他厉害的。

    这种自信,源自于数百年如一日的自律,和千百次死战。

    那种自律从上一世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。

    每天都要修行,除了练气花费的时间,孔征将其他时间都花费在钻研体道上。日积月累之下,以肉身作为武器对敌,虽然有些不习惯,但什么时机该用什么样的招数,孔征无比清楚。

    两个趁着自己真气不济的修士想要偷袭,孔征如果当时躲开,一旦他们刀势施展起来,还是会被砍成肉泥,只有当他们刀势未成,硬吃一记,才有机会反击。

    孔征的考虑,其他人是不清楚的。

    可是他们发现连此行最强的两个同伴,都被对方反手干掉,忽然有些害怕。

    这个孔玄成,虽然不是金丹修士,但他若是跟己方厮杀起来,威力不比金丹修士差啊!

    兔子面前,狼和老虎根本没有区别。

    来了十三人,死了九个,还有四个,其中两个身受重伤。

    剩下两个修士发现孔征袭来,急忙大喊:“我们认输!!!”

    二人中,有一个是女子,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,一脸凄苦地望着孔征:“孔玄成,我们只是奉命而来!”

    另一个中年男子冷汗涔涔:“我们认输,愿意交出身上的须弥戒指,换一条生路!”

    孔征浑身沐血,圆月下看不清眼神。

    他胸口起伏不定,那女子手中抱着惊恐的罗渊,慢慢递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这娃娃我们不杀了,放我们一条生路好吗?”

    孔征接过惊魂未定的罗渊,半晌后转身,向下飞去。

    二人对视一眼,急忙搀起重伤的同伴,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
    只是此刻,天空中飘起一个女子。

    阴柔娇美,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梨花香气。

    “别走呀。”

    女子明媚一笑,略有羞涩:“来陪我吧。”

    一瞬间,四人头顶不知为何出现一盏油灯,那阴柔女子轻轻吹了口气,四人先后从空中跌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山腰,小溪。

    孔征洗着浑身血渍,罗渊趴在孔征背上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林青灯回来的时候,孔征头也没回,开口道:“你现在是正道,不能杀那些不准备反抗的人。”

    林青灯蹲在孔征身旁,捧起一堆须弥戒指,微笑道:“我是正道,原因是我愿意当正道。但是没人拿我当正道。”

    孔征接过须弥戒指,收入怀里,瞟了过去,那双眼,有些悲苦:“你在责怪我?”

    “我在提醒你。你自诩正道,既然他们跟你为敌,他们就是魔道。”林青灯拨了拨孔征额角的头发,正经道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魔道。”

    “和正道作对的,就是魔道。”

    “林青灯,修仙界没你想的这么简单。”孔征有些疲惫。

    林青灯一笑:“修仙界就是这么简单。是你太复杂了。”

    孔征出神的双眼渐渐清明,呆呆地望向林青灯。

    林青灯从孔征手中捻起一枚戒指,举起对着月亮:“有些时候,没必要考虑那么多。孔征,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何方神圣,但你现在只是个筑基小修。谁要杀你,你就得杀谁。否则你再也没机会恢复到以前的实力。我这么说,你明白吗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日后,小溪边。

    一位供奉灵官来到此地,朝着面前的龙袍老者行了大礼。

    “皇祖,那三人的气息,自此消失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派各地金丹灵官,追查他们下落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龙袍老者身旁,还站着两位老者。

    他看向那二人:“如你们所愿,那个姓孔的,真把伏阎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伏童淡漠道:“陛下,此事非我二人所愿。”

    阵袍老者道:“陛下,当初我们三人在那个地方学习卜道的时候,那个人就说过,占卜吉凶易,顺应天命难。”

    “天命?修士原本逆命而修,顺应天命岂是修士所为?”

    “陛下逆命而为,又怎知所为之事不是命中注定?”

    龙袍修士抬手:“洪福,够了。你们一个为了徒儿,一个为了子孙,我又何尝不是为了公孙家?我三人曾患难与共,又拜入一个师门学习卜道,既要求同存异,便无须在此事上争执。目前伏阎必须杀,我说的话绝无收回之理。不过我可以给他一线生机,你二人应该也知道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需要我们一起对付赤月的子民。”

    “没错!伏家将来哪怕替代公孙家主宰夏州,我一介修士,也无须在意,但我们都占卜出那孩子会带着赤月的子民回来,届时夏州生灵涂炭。”

    龙袍老者长袖一挥:“此事犯我逆鳞,绝不允许!”

    三人立场再次统一,是啊,若不是他们都卜算到这件事,伏阎也没有必死的理由。

    赤月的子民要回来了,这天下……

    还能太平多久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夏州很大。

    大到御剑走完各地,需要花费数年。

    不过大也有大的好处。

    孔征三人在躲避大夏的追杀,无论放眼哪个角落,都是很好的藏身之处。

    安全无虞。

    可是修炼就有问题了。

    大夏虽大,地下灵脉浓郁的山脉几乎都有主了。

    修士之所以需要在洞府修行,求的就是当地的灵气,可以辅助修行,提高速度。

    光阴的宝贵之处,对于修士很重要。

    这次杀人立威,近乎三十个筑基修士身陨,相信大夏供奉监再没几个筑基修士敢来造次了。

    林青灯提议,找一处栖息地。

    因为下次来的修士,可能就不是筑基那么简单了。

    栖息地选在哪,没人能拿主意。

    孔征迫切需要灵气浓郁的敌方,罗渊需要安全偏僻的敌方,林青灯去哪都行。

    这一世踏入仙门十余年,已经被迫换了两处修炼之地了,孔征渴望有处安静清幽之地。

    于是,一个月圆之夜,诸天因果录被摸了出来。

    ‘周围最适合应对现状的落脚之地在哪’

    ‘东南二百里,至方仙岛,再向正南一百里’

    诸天因果录的指引浮现。

    孔征没有怀疑,带着二人赶了过去。

    方仙岛,是个内海小岛,三人在远处时就被此岛吸引,林青灯不知孔征是怎么知道此地的,却发现孔征没有停下,继续向南。

    这一片,都是内海。

    很大的水域,一眼望不到边,即便在天上,都被这片广袤的碧波所震撼。

    “我们出海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这些年通读大夏的山川地理志,他知道大夏有片‘癸水湖’。当年一位术修召来天河,在此地与对手死战,癸水湖在暴雨天河倒灌之下,变成了内海汪洋。

    不过放眼整个夏州疆域来看,癸水湖,只能算大夏北部一片巨湖罢了。

    癸水湖,再向南一百里。

    孔征看到了一处狭长的岛屿,于是落了下去。

    沼泽遍布,蛇虫无数,巨木的叶子上有着不正常的褐黄,周围潮腐异常,孔征大致将这个岛屿转了一遍,发现还有居民在生活。

    这里……怎么看都不像是风水宝地啊。

    诸天因果录为何会指引他来此?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孔征对二人宣布。

    罗渊是高兴的,岛屿偏僻,灵脉不盛,几乎没有修士,而且岛上还有凡人,这种地方几乎不会被注意到。

    林青灯也无所谓,只是觉得孔征竟然选择了这样一个地方,看来还是比较照顾小罗儿。

    孔征则挑了处隐蔽的地方,法剑如削豆腐一样,清理出一个山洞来。

    “先住在此地,这几天探查一下这个岛的地脉灵气。”